【某某同人添望】白灰

  ——我曾嗜你如生命,如今也望进你双眼,恰逢初雪。予一片重逢如首见的飞花,盖尽我一路行来的迷茫,痛快揭开陈痂旧伤。

  晚间的风还那么冷,他们却好像隔着千里万里的潮涌接吻,也撕咬,也温存。呼吸都仓皇迫切,胸腔里烧剩了一把湿漉漉的柴,哭不出声,也无法对人呐喊崩溃。缺失的年月不过数字一枚,方寸间似乎辗转了很多回。

  盛望揪着江添的衣领急促呼吸,指甲要掐进肉里,所有的力气好像只用来确认。江添也不好过,尝到他嘴里那抹纠缠的酒气,一梦又回某年月日一张书桌前何其青涩的吻。他醉过一次,潦倒至而今。

  “就这么出来,”盛望垂着眼睛,好像太过疲惫,声音都很轻,“你不冷吗?”江添不管不顾地把他摁在怀里,鼻息落在耳边还那么温热。

  盛望想挣脱出来却给人按住不让动了,只好闷在他肩颈,反而无所适从。一半的灵魂都兴奋激动得战栗,另一半却恶狠狠地沉下去,好像看不见明天的太阳,冷到了骨子里。

  他不答话,也没有任何要撒手的意思,就单单是这么抱着。盛望后知后觉出一点不肯下落的漂浮感,他什么时候敢怀抱着不被人们看好的感情,在大街上跟他哥这样紧紧相拥过?总觉得兜兜转转回到原地他只是变得羽翼丰满,没有了那么多顾虑——横亘其中的旧疤痕还在,只是碰一碰就疼得要炸开了。

  他被动地接受了所有来自江添的声音,才试着迈出一步,发现对方早已走到他身后,只等一个回头。

  明明他们不再是同学、舍友……如今连兄弟也算不上了,变成了同事或者说项目合作方——不管哪一种,总有层层嵌套,剥开外壳,柔软的、温热的始终只有那一层没有变过的爱。盛望还是不由自主地害怕,江添不松手他更想不通地要钻牛角尖,总觉得是这个人与他同等的害怕。

  盛望眼眶胀得疼,明明没说什么,开口的时候嗓子却更哑了:“太过分了……哥,你真的……我都不知道你冷不冷。”

  江添无声地叹气,撩起他耳边的头发轻轻落下一吻,好像始终沉静又温柔的,声音却透着苦涩与难以纾解的钝痛,“很冷。”

  他们分别也是在冬天,寒潮汹涌的日子。江添是不是重新塞满了空荡荡的行李箱走到漫天无止境的冷风里去,盛望都没能再抓紧他,任由那点温度抽走。

  北京难得下了场雪,盛望缩着脖子躲,被江添拉到屋檐底下,帽子一兜视线给遮了个全,贴墙续上了未尽一吻。

  盛望想起来江添头像上那只猫,想问他有没有试着给自己一个期限——把某一段感情圈禁在某个时间范围之内,逾期不候。这样对自己太过残忍,却也不失为及时止损。他会难过一阵子,或者一辈子——总好过每一次都错过,在记忆里自己把自己消磨。

  当初买猫时那短短一个月的距离让他们的世界都天翻地覆,像一句恶毒诅咒,或者好一些,不过是一场巨大的考验——若无这世间的巧合,他连再走一步的方向也全无,只是奔跑着向前,想着多一丝底气也许能看到他哥的身影。

  江添抓着他的头发把他每一句话吻进喉咙里,那么炽烈而热切的回应,盛望怎么可能不明白。于是他捅破窗户纸说“爱你”。像那个照顾病号的晚上,得寸又进尺地说想做他男朋友。

  从前不肯要那么多,只是想一想都不行,阻碍他们的手硬生生拉扯着两个情到深处的灵魂重新开始漂泊无依。而今有了独自飞远去的能力,盛望在战战兢兢地试探中,才找回来一丝少年时横冲直撞的感觉。

  江添扯着他走回住的房间,进门被暖气熏热了脸,冷风吹散的酒气或许没有飘远,又回来找他。或是后劲太足,盛望晕着却自觉清醒,下意识拉着江添袖子不让他走。

  他想哄着盛望先睡觉,这时候谈什么都不合适——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,就算话已经讲明,却少了两分仪式感。江添费了点口舌才把自己解脱出来,给盛望兑了一碗蜂蜜水,看到本该上床躺着的人占据了他半个窗台。

  盛望转过头来看他,窗外是纷纷扬扬愈下愈烈的雪,半张脸被路灯照得发白,眼睛却湿润。他问江添:“又是洗锅水吗?”

  也许就是有恃无恐,盛望闹了几回才把一碗蜂蜜水喝下去,其间占了不知多少便宜。江添倒是面不改色,好像已经平静下来——但审判的时候还没到。

  如果再勇敢一些——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。但历史总是必然的,没有讨论已发生故事分支的必要。

  “如果你敢说怕我后悔,我现在就可以后悔给你看。”盛望笑起来,“我后悔当初没有死死地拉住你,我应该不论如何,都把你留下来。”

  盛望看着他,早已长大的少年眉目都与从前不同了。可江添还记得他眼角发红、额角沁出汗珠的样子,那么不一样——谁来从时间长河中把过去打捞,谁能把逝去的少年重新还给他?

  大约盛望就有这样的本事,叫他理智都短路,只能不断往前赶,不停地去填补世界留下的漩涡——走得太远就要沉下去了。

  盛望容许他亲吻自己的眉心,也知道那里一定还轻蹙着,抹不平这数年的坎坷波折,表面风平浪静,夜深时就要遭一回抽骨拔筋。好在一切症结就摆在他面前,能够治愈一切的人没有走远,他重新握住了那双手。

  “是,我不回头。”盛望抓紧他的肩膀,蹭了一背的墙灰,“我要跟你重新开始——什么重修旧好,我对你是一见钟情。”